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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心她,但不干涉她

我不會逼孩子一定要按照我的想法走,我們關心她、但不干涉她。營造一個彼此支持的氣氛是家庭很重要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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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/pixabay​

在台大校園裡,數學系教授楊維哲,一直是個傳奇人物。他常穿著短褲、涼鞋,留著一臉大鬍子,騎著腳踏車出沒在校園裡。開口說話,總是一口文雅的台語夾雜著英文,連教微積分都是用台語。他自己是個數學天才,小學五年級念沒幾個星期就跳級考上台中一中初中榜首,後來保送台大醫科,念了三年卻決定退學重考數學系。

天才的基因也許真的會遺傳。楊維哲的兒子楊柏因,國二跳讀師大附中,高二又跳級台大物理系,十八歲成為台灣當時最年輕的大學畢業生,二十二歲就獲得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學位,現為中央研究院的副研究員。他曾是台灣有名的數學天才,也開啟了台灣的資優教育風潮。

生長在這樣的數學天才家庭,楊維哲的女兒楊汗如,理當也該循著父親、哥哥的腳步,踏上數學研究的道路。但六十年次小哥哥三歲的楊汗如,卻完全脫離父兄曾走過的路線。雖然她也曾讀過數學資優班、勉強念完淡江數學系,但最終她選擇了自己的最愛,成為一個崑曲演員。

從小就愛看歌仔戲的楊汗如,大學畢業就加入蘭陽戲劇團當了兩年的歌仔戲演員。那段期間,她接觸到大陸來的崑曲老師,從此迷上崑曲,全心投入鑽研,甚至遠赴大陸拜師求藝。

從數學天才世家,到成為歌仔戲演員,楊汗如最後進入崑曲的世界,挑粱演出過多齣如《梁祝》、《牡丹亭》的崑曲大戲。楊汗如的扮相俊秀,風靡不少崑曲粉絲;她的唱功扎實,讓許多觀眾驚豔。作家白先勇曾讚譽楊汗如為台灣最佳的崑曲小生,楊汗如走出了一條跟父兄完全不同的道路。

談起這麼一個另類的女兒,已經退休的楊維哲臉上始終洋溢著笑容,交雜著英語加台語,楊維哲說:「汗如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判斷力,我不太擔心她,因為我看到她一直在 do something, learn something。」他以女兒為榮,也心疼女兒的辛苦,畢竟這是一條不容易走的道路。

台大教授楊維哲談愛上崑曲的女兒

養小孩不是一個 project(專案),孩子小時候我們也沒有去想他們未來的路要怎麼走。現在回想起來,汗如跟她哥哥柏因小時候成長的過程是有一些差別。

汗如是在美國出生,回台灣時才兩個半月大,那時候哥哥已經兩歲半左右。我覺得哥哥佔到了個好處,因為我在美國念書、教書的時候,生活比較悠閒,我又是個家庭動物,也很疼太太,幾乎三餐都回家吃飯,所以陪哥哥柏因的機會很多。尤其我在美國教傍晚的課程,白天常常就開車帶著太太、孩子到處去玩。回台灣之後,一回來就接了台大數學系系主任的工作,就像是總工友,變得很忙,孩子就都交給太太照顧。所以跟哥哥比起來,汗如和我相處的時間就比較少。

我自己有個觀點,我覺得跟父親相處比較多的孩子,對他在理工科方面的發展比較有利,因為父親比較會跟孩子做理性的討論。孩子問父親問題,父親會回答,父親不只是扮演父親的角色,常常也提供很多理性討論的機會。

我們家的遊戲,幾乎都是智力遊戲。那時候在美國,很多朋友來家裡就會跟柏因玩棋。柏因一歲半就會下象棋了,汗如也都跟著玩,這對他們在數理方面的能力,一定是有幫助的。


理性與感性的平衡

我們家的書一直很多。汗如小學三年級的時候,我帶全家到美國進修一年,學校發給家長可以用優惠價買書的書單,還附上一封信,告訴家長鼓勵孩子閱讀的好處,他們的做法,我覺得很值得學習。那時候我就拚命買書,家裡書多到可以當圖書館,甚至社區的孩子都來登記借書。我那時候為了鼓勵柏因跟汗如讀書,規定讀完一本比較硬的科學類的書,會給美元三角獎金,讀完一本故事書會給一角獎金。在台灣,我也經常帶孩子去國語日報、台灣書局買書,各類書籍都很平均的買。柏因很愛看書,什麼書都看,連《濟公傳》都可以成為他的廁所讀物,汗如也都跟著讀。

汗如讀國中時,因為數學成績很好,被編進數學資優班,可是有一次數學考了三十五分,受到很大打擊。我把考卷拿來看,題目出得很不好。她在班上讀得很痛苦,後來轉到金華國中讀美術班,我也都尊重她的選擇。我是一個對孩子很有自信的人,我覺得我的孩子都很聰明,所以不太擔心她的成績。

汗如跟我曾經有比較大的衝突,是她在讀國、高中的時候。我都寫信給她的老師,請學校讓她準時放學,不要留下來課輔,也不要參加模擬考。對於這件事,哥哥柏因覺得沒什麼,因為他比較不怕跟別人不一樣,但汗如就覺得壓力很大,怕別人覺得她是怪咖。但我覺得他們不需要在學校裡待這麼久,待這麼久其實也學不到東西。

念數學系卻更愛歌仔戲

後來考大學,汗如考上淡江數學系,為什麼選數學系?我想家庭多少對她有影響。她說數學系是她「不好感度」最低的,所以她選數學系;我覺得這個答案很趣味,因為她是反向思考。讀大學的時候,她也很認真讀,但可能讀得有些痛苦。那時候她就常去台大的歌仔戲社團,跟著他們到處演出。

汗如從小就跟著我們看歌仔戲,常常一邊看一邊哼。大學畢業後,她參加蘭陽戲劇團,很辛苦,在宜蘭租了房子,週末才回家。後來她去考藝術研究所,我也都不知道。

其實她去學歌仔戲、學崑曲,我都不太擔心她,因為我看到她一直在 do something , learn something(邊做邊學)。孩子可以這樣,父母就很高興了,我的教育也算成功了。

我不會逼孩子一定要按照我的想法走,我想這也是推己及人,因為我自己有過經驗。我父親要我讀醫學院,我讀得很痛苦,讀到大三退學重考,考上台大數學系。因為我自己有這樣的經驗,所以我不會逼孩子。我們會關心她、但不干涉她。營造一個彼此支持的氣氛是家庭很重要的事。我們常去看汗如的崑曲表演,有時還約很多人去幫她捧場。她走的這條路,很辛苦,即使到現在都還很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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