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那一場病 譚艾珍終於學會做母親

專訪譚艾珍之前,腦中不斷浮現她常扮演的慈母模樣,心中一直思量著,見面時該如何稱呼她呢?叫她一聲「艾珍姊」恰當嗎?但是,帶著親切笑容的她一出現,就拉著我的手說:「大家都叫我『媽媽』或『阿母』,妳也可以這樣叫我!」一陣暖流湧上心頭,沒有矯情、沒有客套,只有濃濃的真情,這就是大家都喜歡的阿母,譚艾珍。

譚艾珍在螢幕上的母親形象,讓人印象深刻,而真實生活中,她也如同戲裡的媽媽一樣會照顧人。一到咖啡廳坐下,就先忙著幫我和攝影記者點飲料,確定把我們都張羅妥當了,才放心幫自己點上一杯花茶。細膩的照顧在不著痕跡中流露,還未深聊今天的主題──她與女兒歐陽靖,我就已經可以感受到,她們母女倆的相處,一定也是洋溢著滿滿的關懷與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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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圖:歲月雖然偷偷地在譚艾珍臉上留下痕跡,但她寬懷的愛心卻從來沒有改變。
中圖:譚艾珍和歐陽靖母女之間的相處,充滿愛與關懷。
下圖:襁褓中的譚艾珍(右二)在媽媽懷中幸福洋溢。

收容棄犬,照顧無微不至

話題一開,譚艾珍卻說:「我曾是個不合格的媽媽,眼中只有丈夫與收容在家中的數十條流浪狗,女兒就在被忽略、孤單又缺乏照顧的環境下長大。」她接著說:「我女兒常說,自己連條狗都不如,媽媽愛狗,勝過愛我。」譚艾珍笑著自我解嘲:「我以前不懂得如何當媽,現在也當得不好,因為我生性糊塗,女兒長大成人了,我們角色互換,她反而像是媽媽般的照顧我呢!」

譚艾珍坦言,自己曾是個全職照顧狗群的狗媽媽,終日最大的工作,就是和狗孩子們在一起,加上丈夫看到被遺棄的可憐狗兒們就全撿回家,卻沒想過後續的問題──撿回來的生命大多生了病、受了傷,要繼續餵養與照顧,還得給牠們一個家,這可不是件容易的工作。

有著滿滿母愛的譚艾珍,當然捨不得這些被主人拋棄的動物們,雖然要忙於演藝工作,但還是硬著頭皮接下「爛攤子」。「偏偏我的手氣很好,奄奄一息的動物們到我手上,都又生龍活虎,也沒想到廿幾年來,照顧無數的流浪動物,並成為牠們重要的親人和朋友。但是,因為我的女兒從小就懂事聽話,我反而任由她『自生自滅』。」譚艾珍接著說。

這種生活模式持續著,歐陽靖依然把自己打理得很好,是親朋好友眼中的優秀小孩,從小就個性獨立、不吵不鬧、又會念書,讓譚艾珍可以全心全意投入流浪動物的照顧工作,表面上看似一切平靜的生活,但是,隱藏的問題卻正慢慢醞釀著。

忽略女兒,不是合格媽媽

女兒貼心,卻愈來愈沉默安靜,母女倆幾乎沒有相處的時間,但當時譚艾珍看不到這些問題,尤其是丈夫在睡夢中突然暴斃、離開她們時,女兒才五年級,對一個極需安慰的孩子來說,媽媽張開手臂擁抱的,卻依然是那一群狗兒女,「我真的很失責,完全沒有想到該做一個稱職的媽媽,我的女兒還很小,她才是真正需要被關心、被照顧的。」


女兒一切看似正常,一樣自己上學、讀書、寫功課,讓譚艾珍更肆無忌憚地把愛給了動物們。一轉眼,女兒長大了,功課一樣很優秀,長得白白胖胖,完全不用譚艾珍擔心,然而這一切,卻都是假象。

失去了最愛的丈夫,除了愛狗,譚艾珍還投身慈善團體,開始當志工,能給女兒的時間更少;同時,因為加入慈濟團隊,以往不拘小節、常開口哈哈大笑的譚艾珍變得拘謹,「那是個自以為是的錯誤,總覺得在充滿悲天憫人精神的團體裡,自己要更謹言慎行,卻反而失去了自我,連帶也用嚴苛眼光來看女兒,讓她壓力更大,終於生病了……」

舌環刺青,女兒憂鬱纏身

問題終於爆發,原本胖胖的、體重70公斤的女兒,突然暴瘦、抽起菸來,甚至把一頭烏黑的秀髮染白,還大膽地穿了舌環、在手上刺青,最讓人震驚的是,女兒在脖子上刺了一個紅色的人民幣圖案,這些看似驚世駭俗的舉動,全是她無聲的抗議。

但譚艾珍還是沒有察覺到問題,只以為是女兒青春期的叛逆在作祟,「我還曾私下懊惱,為什麼我會生出這樣的孩子?是我造了什麼孽嗎?」譚艾珍笑得尷尬,「我真是傻瓜,不知道自我反省,還有這種可笑的念頭,害女兒吃苦了。母女原本該是最親的家人,應該是無話不談,但因為我對她的忽視,女兒沒有可以吐露心事的對象,而且我在慈濟,她覺得該扮演好『慈濟人』女兒的乖巧角色,壓力放在心裡無法排解,加上失眠、壓抑、暴飲暴食,於是她得了憂鬱症。」

而讓譚艾珍終於正視女兒生病的事實,是因為女兒開始自殘。有一次,譚艾珍深夜回家發現女兒竟用菸頭把自己的臉燙得坑坑疤疤、血流滿面,趕緊帶去看醫生才知道,原來女兒的「痛」無處宣洩,刺青、穿舌環、燙自己,都只是想要「痛」的感覺。譚艾珍帶著淺淺的笑、但心疼地說:「大家都叫我阿母,代表我讓人感覺像個溫暖的母親,但事實上,當時的我根本不配當媽,還好都已經過去了,那是一場噩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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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少輕狂的譚艾珍,曾穿比基尼出門表現自己的叛逆。

感同身受,聽見孩子心聲

「在人生的旅程中,當不如意來臨時,千萬別喪志或輕言放棄,因為,機會時常偽裝成不幸來試探我們,女兒生病了,反而是個讓我能重拾做母親的好機會呢!」譚艾珍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,不管多忙、多晚回家,連妝都來不及卸,她就和女兒在住家附近散步,聽女兒「病態式」的談話。女兒會不斷重覆說著一件事或一句話,雖然言論或想法荒謬,但譚艾珍都不打斷,她以更包容的心情來面對女兒的反常行為,因為寬容與傾聽,是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。

還有,同理心讓女兒願意相信譚艾珍,「我覺得父母在聽孩子談話或面對孩子的行為時,能夠感同身受、接納孩子的心情,用一種理解的想法和口吻去回應他們,絕對可以讓孩子放下武裝,說出心底的話。」我常對女兒說:「妳一定覺得很委屈吧?」每一個孩子一聽到父母這麼了解他(她),通常都會得到撫慰與紓解。


但是,只有這樣是不夠的,她接著解釋:「孩子在情緒低潮挫敗時,所說的話、所想的事及所做的決定,一定不夠周延,因此在用同理心安撫孩子後,接下來要設法引導,試著用不同的角度和立場再一次去想、去看自己的問題。」

譚艾珍的愛心和慈悲心,陪女兒戰勝了憂鬱症,「對於愛的渴望,是人類存在的基本需求,我和女兒彼此互相依賴,我讓女兒知道,包括我在內的任何人,不管是多麼聰明能幹,如果單獨一個人,一定無法生存。」

角色互換,女兒照顧媽媽

女兒知道自己的重要性,病情好轉,反而想要照顧迷糊的譚艾珍,也愈來愈能敞開心胸,與譚艾珍無話不談,至今母女倆每天都要抽時間散步、談心。現在歐陽靖健康又快樂,是個才華洋溢的自由創作作家。

而譚艾珍也語重心長地說:「有很多孩子生長在不快樂的家庭裡,如果他們沒有得到適當的關懷,以後很難去愛他們的父母,甚至也會很難去愛別人,這是很悲慘的。」

訪談中,譚艾珍的手機響起,只見她從一個可愛的「派大星」卡通提袋裡翻出手機,笑著說:「是女兒打來的,」但我的眼光卻被那逗趣的派大星所吸引。譚艾珍掛了電話,說是女兒要出門了,特地打電話來提醒她要記得吃晚餐,但同時,她也開心地開始展示手中大大小小的提包、零錢包、手機袋,全都是派大星造型。

原來,這些都是女兒送給她的禮物,童心未泯的譚艾珍瘋狂喜愛派大星,女兒也貼心地幫媽媽收集,雖然女兒常笑譚艾珍長不大,但還是常陪著她一起看卡通,「我們感情好得像姊妹,但女兒是姊姊,我是妹妹!」譚艾珍補充說。

父母在聽孩子談話或面對孩子的行為時,

能夠感同身受、接納孩子的心情,

絕對可以讓孩子放下武裝,說出心底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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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那一場病 譚艾珍終於學會做母親_img_3採訪後記:要女兒活得更自在!

採訪當天,問了譚艾珍有什麼心裡的話想跟女兒說,她想了很久,「我與女兒真的是無話不說,我想說的,女兒都知道。」

但是,結束採訪後當晚,譚艾珍傳了一則溫馨的感謝簡訊給我,也補充了一段想對心愛女兒說的貼心話:「要活得像自己,別在意別人喜不喜愛,因為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,希望女兒能活得更自在!」看著簡訊,心頭暖暖的,這就是譚艾珍,一個散發出濃濃大愛的阿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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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譚艾珍坦承,曾經全心關注收留流浪狗,而忽略了女兒歐陽靖。
2.歐陽靖才華洋溢,擁有模特兒、業餘攝影師、演員、設計師、作家等多重身分。
3.各種大大小小的派大星造型包包,全都是女兒送給譚艾珍的禮物。

女兒那一場病 譚艾珍終於學會做母親_img_5>>>譚艾珍PROFILE

星座:雙魚座
現任:知名演員、節目主持人、慈濟志工、台北醫學大學大體推廣老師、台北木柵動物園解說志工、懿德媽媽

女兒那一場病 譚艾珍終於學會做母親_img_6 《食尚小玩家》2010/No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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