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親班還是功課代工廠?

台灣有近六成的小朋友上安親班,安親班成為孩子的第二個學校,第二個家。孩子與安親班老師相處的時間可能比家長還久,究竟安親的現況為何?家長應如何找適合孩子的安親班?

台灣有近六成的小朋友上安親班,安親班成為孩子的第二個學校,第二個家。孩子與安親班老師相處的時間可能比家長還久,究竟安親的現況為何?家長應如何找適合孩子的安親班?

二月二十二日,放完長長的九天年假,大人在鞭炮和拱手拜年聲中,不情願的回到工作崗位,調適著自己的週一憂鬱。孩子們放了學卻走向已上緊發條的安親班。

「一、國語第一課生字聽寫 二、國評一(評量卷一張) 三、數評一(評量卷一張)」

這是二月二十二日中午,台北縣一家安親班二年級教室白板上等待即將放學學生的功課—安親班的功課。「現在的父母認為小孩在安親班寫完功課,只是最基本的要求;更重要的是『成績』!成績要好,就得要額外寫評量、考卷,」一家大型連鎖美語補習班負責安親班業務的主管分析。

也就是說,多數台灣小學生放學以後進入安親班,得要完成兩倍的功課—學校的功課和安親班的功課。

安親班在小學生的生活中,扮演僅次於父母和學校之外,最主要的照顧者。《親子天下》三月份進行的民意調查中,超過一半,近六成的受訪小學生放學後沒回家,而是去安親班。安親班不僅是小學生的第二個學校,更是第二個家。

「沒生小孩前,我總覺得安親班和補習班是教改政策下趁火打劫父母的混蛋!但小孩小二了,身為職業婦女的我卻得說,真的很感謝我的安親班老師。」三十五歲的小惠是行銷主管、兩個小孩分別讀小二和中班,先生在中國工作,安親班讓她能夠安心的上班拚經濟和發展自我。

安親班現象一 誰在做功課?

安親班還是功課代工廠?_img_1

安親班分擔了雙薪家庭照顧學齡子女的責任,但是在協助學生完成功課的角色上,是否掌握適當的分寸,卻值得檢討。《親子天下》的調查,呈現了老師、學生和家長立場的一大矛盾:學校老師認為安親班在學生做功課的輔導上涉入過深,但學生卻不自覺。受訪的小學老師中,有八成八的高比例,觀察發現安親班或是補習班老師「總是」或「經常」協助學生完成功課。但相反的,超過七成接受調查的小學生堅定的回答,「從來不會」讓安親班老師幫忙完成功課。

小學老師和小學生認知的落差,在於對「完成」功課定義的分歧。

小學生覺得自己把答案填上去,就是等於自己完成功課。至於蒐集資料、分析和整理的過程則不屬於「做功課」的範圍。

「沒錯,功課是學生自己『寫』的。但是資料幾乎都是安親班老師準備好的。」板橋後埔國小旁一家不願具名的安親班老師說。


參觀安親班的教室,不管是都會或非都會地區,安親班裡面都會配備好幾台電腦。有些設備比較豪華的安親班,每間教室在老師桌子旁邊就有一台電腦,這電腦是為了給安親班老師查資料、蒐集考古題、確認教育部最新版本的國字讀音和寫法用的。

書架上,各種版本大小、厚薄不一的字典、辭海也是安親班老師的工具書。「有一次,學校老師出了一個成語要學生查解釋,我們查遍了教室裡有的十多本字典就是查不到,只好跟學生說:『請跟老師說找不到!』」這位安親班老師雙手一攤,大吐工作的辛苦。

拚命找資料的過程由安親班老師來承擔。但是,學會從不同線索找答案,甚至在找答案的過程中,思索老師的問題是否有問題?不也是學習的重要過程之一?

在高速向前駛,每天有固定進度的安親班,有時候是真的停不下來。為了拚學生成績,為了符合客戶—父母的期待。安親班甚至希望學校的功課可以愈制式、就可以愈容易搞定。

有的學生曾跟我說,星期三下午要補習很忙,安親班沒有辦法做創意的功課……,我覺得這樣實在是喧賓奪主,」彰化市民生國小高年級老師吳燕如搖頭。

安親班現象二 寫完功課,還有評量

父母沒有辦法抽身陪伴孩子做功課的過程,只能透過結果—成績,來評量孩子的學習成效,甚至只看成績,連成績怎麼來的都不關心。台灣的特殊產業安親班,密密麻麻圍著小學周圍,這樣的畫面不分南北,處處可見,小學和安親班,如同熱帶雨林和蕨類,密不可分各取所需。

安親班有「多重」的目標:看顧小孩、確認家庭作業正確無誤、考試成績讓父母滿意。因此,不得不排出嚴謹的時間表,以最高的效率完成功課。

上安親班小朋友的一天大概是這樣過的。讀半天的低年級小學生中午放學後吃過飯、睡飽覺,起床準備寫功課大約是下午兩點左右。扣掉中間吃點心、上廁所的時間,到晚上六點半左右父母來接前,大約有四個小時。在四個小時中,小朋友必須高效率的完成所有學校功課,包括國字練習、數學、作文、畫畫、學習單、找資料、訂正等五花八門的功課。安親班老師會告訴學生先做容易完成的數學功課,幫忙訂正錯誤;國字寫得不漂亮的會擦掉請小朋友重寫;老師有交代事情的,安親班老師會在安親班的聯絡簿上,另外提醒家長注意。

「爸媽都會告訴我們:『我回到家就只要簽名就好了,其他一切請全部幫我搞定!』」彰化市達爾文兒童學苑的班主任楊秀雯說。


寫完學校的功課,只是基本要求,小朋友接著必須付出「拚成績」的努力。安親班老師會依據學校的教學進度,把安親班的預習保持在維持領先學校老師一課,複習則是緊盯上老師的進度把評量卷一一寫完,國字的聽寫更要常常練習。

讀半天的這四個小時中,有的小朋友中間要去上美語課兩小時,或是要補數學、上心算、美術等才藝……,「每個小朋友上的課不同,要掌握他們不同的進度。再碰上上全天課的,一下課回到教室,真的就像打仗一樣。」一位已經在台北的安親班任教十五年的資深老師說。「父母們把孩子送進安親班時,都強調希望小孩『快樂學習』,成績只要『一定水準』就好。但發考卷時,父母對於低年級小孩的真實期待是『全部滿分』,中高年級則希望『前三名』。」

安親班的老師為了讓小朋友熟悉考試的題型和技巧,必須熟練每一單元的評量和考卷題型,除此之外,安親班老師還會上網找題目編成測驗給小朋友練習。「安親班的競爭很激烈,學生一次考不好,家長就會威脅說要換安親班,我們的壓力真的很大!」在安親班任教十五年的方老師每個月的薪水不到三萬元,對父母的威脅也只能以更積極的拚功課來回應。

安親班現象三 挑戰老師權威

安親班老師和「正牌」的學校老師之間,有著矛盾又曖昧的關係。學校老師很清楚安親班老師深深介入小孩學習的過程,但為了不讓安親班老師在家長的壓力下反客為主,有的時候彼此必須諜對諜,維持著曖昧的關係。

因為學校老師必須維持中立,有時得刻意防著安親班老師猜題,成績分數才能客觀。安親班老師則客戶導向,得想盡辦法讓學生在成績上有表現。

「我們都會要求小朋友,無論如何以學校老師教的為主,因為畢竟老師打分數是以他自己教的方式為基準。」後埔國小旁的安親班老師一語點破老師掌握權力的核心,就是因為掌握住分數的生殺大權。

「但是學校老師很清楚安親班老師為了讓父母滿意,有競爭和業績的壓力,會把『服務』做得盡善盡美。有的時候老師還會直接跟學生說:『這個請你安親班老師教你』,」這位安親班老師說。

台北士林區的一位小學男老師也提出他教學的困擾,他常常碰到學生挑戰他的教學,說老師教的跟安親安老師教的方法不一樣,而且學生一副認為安親班老師才對的模樣,讓他覺得很無奈,不知道要找誰溝通。


安親班現象四 第二個媽媽

《親子天下》的民調中,有六成七的受訪國小老師在「您認為學生寫功課時最常遇到的問題」勾選了「家長不管」︵詳見第一四五頁,表十一︶。家長忙於工作,付了錢把學校的學習和課後的複習通通外包給安親班。宜蘭縣某國小的一位老師還曾經特別針對安親班老師開過班親會,因為發現很多學生的功課都是安親班老師在管,家長根本完全不清楚。

身為家長的小惠也承認,小孩和安親班老師相處的時間更長,「有時候,我覺得安親班老師更了解我的小孩。」

台南澄果安親班負責人林致宏和太太因為很喜歡小孩,開安親班又可以兼顧自己兩個小孩,因此投入了這個事業:「安親班有的時候幾乎像是第二個媽媽。」

「這幾年我還常常被要求填寫小朋友的早療紀錄卡,記錄他們的生活細節,家長說,他們真的不清楚,」資深的安親班方老師說。

父母一定不能外包的功課

但是身為家長必須警惕安親班逐漸發展成為「替代親職」的機構。父母把容易和子女起衝突的課後作業委託給安親班代勞,等於是把經營親子關係放棄了一部分。

在雙薪家庭的社會結構下,安親班是父母不可或缺的幫手,父母如何和安親老師好好溝通,共同協助小孩學習,是現代父母必修課。但是父母必須認知:有些核心是絕對不能外包的,譬如:

一、親自檢查小孩的功課。注意錯的地方在哪裡,是不會還是粗心,已經完全明瞭了嗎?安親班的聯絡簿也要仔細看過。

二、親子互動的功課不要讓安親班老師代勞。比方說老師要求小孩做家事,或是要寫出遊的遊記,以及老師親師溝通的通知,一定要親自抽空帶著小孩完成。若是父母連這些功課都請安親班老師應付完成,怎麼能夠要求以後小孩做事踏實不含糊?

三、作文、讀報心得和查資料等功課,問問小孩在安親班是怎麼做的?寫作文時,老師是不是先講了一遍大綱,做報告,老師是否找好現成資料請學生貼?家長應該思考,若是這類的功課安親班老師涉入過多,是否會失去了做功課原本的學習功能。再想一遍,你真的希望小孩這樣學習嗎?

四、觀察小孩在家做功課時,是否能夠自己規劃時間,一樣有效率的完成功課。因為安親班時,老師會一項一項盯住小朋友完成功課,小朋友一個指令一個動作。觀察小朋友是否會學習安親班的效率,還是養成了依賴。

就連安親班老師都認為父母才是最好的安親班老師。為人父母在外包教養的責任時,應該把安親班當做分擔和合作的夥伴,而不是功利的只看成績數字,不好就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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