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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同時成為離婚雙方的辯護律師,如何圓滿完成任務?答:在最糟糕的時刻,挖掘出最好的樣貌

傑伊和洛娜是蓋瑞.佛里曼的老朋友。因此,當兩人提出會面要求,但沒有說明確切原因時,他依然邀請他們到自己的律師事務所見面。蓋瑞的事務所位於北加州綠樹成蔭的街區,兩人依約抵達後終於說出到訪的目的:他們想要離婚,希望蓋瑞可以同時幫兩人打官司。蓋瑞對此非常吃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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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上,他認為兩人會離婚並不突然,因為他知道他們一直在婚姻中掙扎:傑伊長期有外遇,兩人有三名年幼的孩子,卻沒有足夠的穩定收入,這一切蓋瑞早已知情。

事實上真正讓蓋瑞驚訝的,是兩人要求他同時成為雙方的辯護律師,要他一人身兼二職。「我只能代表你們中的一個。」蓋瑞溫和地說,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。洛娜聞言,臉色沉了下來。

蓋瑞試圖向他們解釋:「同時代表你們兩人,會導致利益衝突。」 他們曾經是非常要好的朋友,但不知為何,此時此刻,蓋瑞發現自己很難用從前習慣的方式與他們交談。

「我支持你們希望友好離婚的想法,但為了充分保護雙方的利益,我想你們確實需要個別聘請律師。」蓋瑞說得越多,就越不喜歡自己。「對我來說,即使只代表你們之中的一個人,也會是件困難的事,因為我是你們兩個的朋友。」

洛娜打斷他:「我們並不希望你站在任何一邊,只希望你協助我們做決定。為什麼你不能單純地幫助我們,而不要選邊站呢?」

事實上,蓋瑞從沒想過可以同時站在兩邊─或者兩邊都不站。這件事發生在一九七〇年代後期,而這個想法在當時根本是天方夜譚,法律這一行不這麼玩的。

「法律比你想像得還要複雜得多。」蓋瑞說。他知道自己這麼講並沒有誇大實情,但就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,他自己也有點困擾。

多年來,蓋瑞一直在抨擊所謂「法律界」的運作方式。他曾經告訴所有願意傾聽的人(包括面前這兩位朋友),他的職業中充滿太多敵對,因此希望找到一種新的法律執業方式,以便讓客戶可以有更好的收穫。既然如此,此時為什麼要重複這個行業的陳腔濫調,好像自己真的相信這些說詞一般?

蓋瑞坐在那裡,和傑伊與洛娜兩人一樣氣餒。於是他閉上嘴,讓自己針對兩人的提案思考片刻。也許這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機會,讓自己可以嘗試做一些不同的事情。「我想妳是對的,你們應該可以試試看。」蓋瑞對洛娜說,「我想幫忙,雖然我不確定實際上該怎麼做,但我很樂意嘗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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蓋瑞.佛里曼。©Laurie Phuong Ertley

從表面上看來,這件事非常瘋狂。蓋瑞告訴兩人,他沒有經手過離婚案件,更不用說以這種全新的方式處理離婚訴訟。但就在他把醜話一項項說在前頭的同時,他也看到朋友們的表情發生了變化。

很長一段時間以來,這是傑伊與洛娜第一次看起來充滿希望,而蓋瑞也有同樣的感覺。接下來的四個月裡,他們三人待在同一間辦公室處理這件事。過程其實令人很不舒服,有時甚至可說是殘酷。傑伊和洛娜不時向對方吼叫,爭執誰該得到房子或孩子的監護權。傑伊希望得到更多時間陪伴孩子,但洛娜不想讓傑伊的女友出現在孩子身邊,如此這般的衝突不斷上演。

在這些時刻裡,傑伊和洛娜就像被捲入漩渦一樣不可自拔。他們並不喜歡爭執,卻停不下來。蓋瑞則擔心自己辜負兩位朋友,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沒有安全網的情況下,踮腳在高空走鋼絲。但這個場景同時也讓蓋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度:一般來說,他的客戶不會親自下場,而是他代表客戶使用「法律」這把鈍器進行戰鬥。現在,蓋瑞和兩人站在一起,陪伴他們解決問題。這感覺才是事情應該有的樣子,因為他們倆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暸解自己的問題。

理論上來說,他們也應該比任何人都暸解該如何解決自己的問題。某一天,蓋瑞在傑伊和洛娜爭吵的短暫停頓中提出一個建議:他讓兩人閉上眼睛,想像自己十年之後的生活、他們希望與孩子的相處方式,以及與彼此的相處方式。

蓋瑞提醒兩人,他們必須往遠處著眼,並且意識到彼此將永遠存在於對方的生活中,因為這就是事情的本質:如果他們的女兒結婚了,兩人都會出席婚禮;如果他們的兒子有了孩子,兩人會因此需要與對方溝通。蓋瑞帶著兩人一起穿越時空、想像未來。這讓傑伊和洛娜短暫安靜下來。他們總算意識到,即使離婚了,他們的未來也離不開彼此。那麼,他們該怎麼辦?

傑伊和洛娜最終就房子、孩子和其他一切事項達成協議。對蓋瑞而言,這次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背書。證明要解決衝突,還有另一種方式,另一種尊重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方式。蓋瑞知道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,但這麽做是可能的!離婚並不意味彼此必須互相憎恨,在簽署離婚協議文件後,傑伊和洛娜擁抱了蓋瑞,也擁抱了彼此。在那之後,蓋瑞不再以過去的方式從事法律工作。許多夫妻在聽到傑伊和洛娜的離婚經歷後,都前來尋找蓋瑞,想嘗試一下他稱之為「調解」的這種新玩意兒。

體制內的律師們曾建議他們的客戶不要去找蓋瑞,但人們還是來了,有時甚至是因為被建議不要這麼做,這讓蓋瑞從不缺客戶。人們受蓋瑞吸引,因為他似乎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─在我們最糟糕的時刻,挖掘出我們最好的樣貌。因為他理解到,儘管人類喜歡鬥爭,卻也非常嚮往和平。高衝突往往使我們痛苦不堪,且從所有層面看來,都會讓我們付出高昂的代價:金錢、鮮血、友誼。而這是衝突的第一個悖論:我們因衝突而產生動力,也同時受衝突控制;我們既希望它結束,又期待它繼續。而這正是蓋瑞可以一展長才的地方。

當蓋瑞在七〇年代中期開始從事這項工作時,當地律師協會對他進行調查。他們認為,在同一間房裡同時為丈夫和妻子提供法律建議,這樣的做法不可能沒有違反違職業道德─至少當時法律界的主流想法這麼認為。但這些調查並沒有獲得任何成果,最終法律界反過來接受蓋瑞的方法。到了一九八〇年代,美國律師協會決定聘請蓋瑞,傳授處理各種衝突的新式方法給其他律師。

他同時成為離婚雙方的辯護律師,如何圓滿完成任務?答:在最糟糕的時刻,挖掘出最好的樣貌_img_3《修復關係的正向衝突:走進離婚、派系鬥爭與內戰,找到擺脫困境的解方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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