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媽媽對我說

媽媽轉向佳佳,輕聲地問:「佳佳,你想彈琴嗎?」佳佳點點頭。

那媽媽對我說_img_1
圖片來源/Pixabay

「如果你不想學,那我們就不要浪費老師的時間,你決定。」媽媽溫柔但堅定地看著她說。

第一次看到佳佳,是在簽書會上,我早些到了會場和主編討論事宜的時候。一個小女孩站在我們前面,張著大大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們,主編問:「小妹妹,你是來看獅子老師的嗎?」

她沒有說話,主編蹲下來指著我說:「她就是獅子老師,她不會咬人,不要怕。」她抬起頭來看我,眨眨眼睛跑走了,我希望沒有嚇到她。

會場人愈來愈多,我們搬起椅子,爸爸也來了,他看看會場已經沒有坐的位置,困惑地問:「這些人是從哪來的?」

我站到講台開始演講,吃驚地發現那小朋友乖巧地坐在第一排,整場演講安靜地聽我說,有時趴著休息,有時用手遮蓋住一隻眼睛看我。我覺得好玩,但也提醒自己不要分心了。

會後讀者提問,她媽媽問我小朋友常被老師矯正指法,雖然她一直提醒小朋友,但好像效果不彰。

我說小朋友的手指還在成長中,這時手指沒有辦法在鋼琴上站好,並不表示以後不會進步,給他們時間和鼓勵,手指會站得愈來愈好。

會後簽書,媽媽帶小朋友來簽書,我稱讚小朋友的表現,媽媽笑了。我問小朋友的名字,她不好意思地說:「佳佳。」

再看到佳佳,她成了我的學生。我問她上什麼班,她說:「中班,暑假後就是大班了。」說完,她站得更挺,彷彿上了大班,會長得更高些。

她個子很小,坐在鋼琴前,眼睛和琴蓋齊高,讀起譜來得引領仰望,要貼張貼紙在譜上,她得用跳的。

「啊,好高,啊,貼錯了,再跳一次,啊,貼歪了。」我看她跳啊跳,也笑壞了。

佳佳很小就開始學琴,先是上團體班,後來媽媽把她轉來和我上個別課。

佳佳很會看譜,我問是什麼音,她說ㄉㄡ。我說很好,那我們把ㄉㄡ寫上。她說還不會ㄅㄆㄇㄈ。

我吃了一驚,指了譜上的音符,她一一認出:「這是ㄉㄡ,這是ㄖㄨㄟ……」我覺得有趣極了,在她的小腦袋裡,這些音名還沒有符號,但她可以解碼。

她認音符,知道它們的音名,對她而言,這是另外一種語言,發出來的聲音,如小鳥的歌聲。她知道密碼,也懂小鳥們在唱什麼。


我們比較熟了以後,佳佳上課喜歡說笑話,其實,小朋友的笑話通常是他們還沒有開始說,自己就笑倒了。我看小人兒急著要告訴我,卻自己先笑場,總覺得好玩。

我讓她笑夠了,再要她彈琴。她彈得真是不錯,而且也很熟練,只是太熟了,她要嘗試新的彈法;站著彈,背對著鋼琴彈,一邊跳一邊彈。

我讓她自由發揮,因為她對曲子夠熟練了,才有辦法想出這些方法。但是等我們要學新的曲子,她的精力用得差不多了,不大能專心,只想再玩。

幾次的課下來,佳佳學新曲子漸漸吃力,進度沒有剛開始的好。

一次媽媽來接佳佳時,我想該是和媽媽談談的時候了。

我告訴媽媽佳佳的上課狀況不是很好,媽媽看著佳佳細聲地問:「上課沒有專心啊?」佳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,看別的地方。

我不忍心在她面前說剛才上課的情況,想起幾次和媽媽通信時我們是用英文,我便對她說起英文,我想這樣佳佳聽不懂,比較不會傷她的心。

媽媽很專心地聽了一下子,馬上打斷我說:「老師,請用中文說,我要佳佳知道她上課的表現可以怎樣再進步。」

我馬上改口,心裡非常佩服佳佳媽媽,也謝謝她即時糾正我。

我怎麼會認為用英文說,就不會傷害到佳佳?她就坐在旁邊,這麼聰明的小孩也知道老師不滿意她上課的情況。

我婉轉地告訴媽媽,佳佳上課可以學得更好,因為她是個很聰明的小孩。

媽媽轉向佳佳,輕聲地問:「佳佳,你想彈琴嗎?」佳佳點點頭。

「如果你不想學,那我們就不要浪費老師的時間,你決定。」媽媽溫柔但堅定地看著她說。

她小聲地說要,「好,那你要表現得更好才行,好嗎?」佳佳點頭。

媽媽謝謝我和她溝通,我謝謝她,讓我學到更尊重小朋友。

事後,我有些擔心佳佳不會想再來上課。

當她再出現於琴房時,我開心地去開門,「老師好!」小小的個子,大聲地向我問好,我笑了。

這樣一聲洪亮的問候,讓我覺得當老師真的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。

媽媽抱著佳佳的妹妹和我們說再見,她叮嚀佳佳好好上課,佳佳給媽媽一個充滿自信的微笑。

她果真長大了不少,上課時很專心,學得很好。我給她笑臉貼紙,她指著一張貼紙說這像妹妹,我笑了,給了她一張「妹妹」貼紙。


媽媽和妹妹來接她,妹妹進到教室,看到我拿著佳佳的琴袋,馬上過來把屬於姊姊的東西拖了過去。說拖,是因為一歲多的她根本拿不動。

佳佳笑了,說妹妹好可愛,她過去抱住妹妹。她說妹妹長得很像她小時候,「超像的。」還告訴我,媽媽好辛苦,帶她來上課。她存了些錢,以後爸爸媽媽老了要養他們。

我開玩笑地問,那老師呢?要不要養老師?她搖頭說沒有,她的退休金計畫裡沒有我。

要過年了,新年除夕佳佳媽媽取消了琴課,怕車子太多會趕不上上課,我說沒關係。

佳佳晚些時候竟然打了電話來給我,「老師,媽媽不讓我去上課,說太多人,怕H1N1。」我笑說沒關係的。

她說:「老師,祝你跨年快樂。」我謝謝她,告訴她老師要熬夜看煙火呢。「要照相給我看喔。」

我掛上電話,走出琴房,在陽台上俯瞰台北夜景,一望無際,再幾個小時就要跨年了。

我看著前方的101大樓,回顧這一年的教學,想起佳佳的媽媽,她的話語如一盞小燈,帶給我溫暖,更給了我方向。

新的一年,我知道該怎麼走了。

那媽媽對我說_img_2 《喜歡-掌握孩子主動學習的秘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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