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收藏

小時候,他蒐集swatch手錶。他從不主動說,我也沒問,只見他房間的swatch慢慢增加。他從沒跟我要錢買錶,全部動用他的壓歲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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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/Pixabay

後來,他換了興趣,喜歡做模型,一盒盒的模型帶回來,拆開再組合,工程非常精細,引起我的興趣,鼓勵他多做,當然也就有了「金援」。他的興致更高,每次完成一座,咱倆就趴在地上左右欣賞個半天。家裡空間實在不夠,做好的模型不是放在書架頂端就是書架邊的空隙。一個地震總是傷亡慘重。我想,買模型總比買房子容易。我說:做模型的成就感在於製作的過程,淘汰年久失修破損的模型,才可以不斷讓新模型進來。目前,多倫多還有兩架劫後餘生的模型佇立在玻璃櫥裡。

他到多倫多的前後時期,迷戀著日本漫畫,經常抱著日文辭典自學日語。

他人在多倫多,看到臺北一位網友拍賣日本高田明美的絕版畫冊,有六十頁,彩色人物畫,出價五千臺幣。他非常擔心被別人標走,第一次跟我討錢求助。我只好打長途電話請四妹替我領錢,再請小弟去跟對方約好時間地點取貨。他先把網路上畫冊內的圖片列印出來空郵寄給小弟、再用電子信把圖片傳過去,以便小弟核對畫冊真假。

當小弟拿到畫冊時,他又擔心臺灣濕度太高,不但怕畫冊會發霉(對方是放在防潮箱裡),他還

有LD及 swatch手錶也怕潮濕,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婆婆媽媽,答應他下次一定把這些寶貝全部搬到多倫多。

在他迷戀日本漫畫的同時,不可避免也會愛上日本動畫。二十世紀的八○、九○年代,日本動漫畫名師接踵而出,在全世界大放異彩,他恰好趕上這個盛世。不用說,手塚治虫、宮崎駿、大友克洋、庵野秀明等的所有作品都成為他蒐集的對象。

從日本動漫畫中,他學會了藝術鑑賞。不用說美國早期的迪士尼卡通他看不上眼,就連我極為偏愛的皮克斯系列卡通,他都嫌幽默有餘、深度不夠。

他從大友克洋那裡,深深理解人性不是善惡兩面一刀切,他喜歡看日本藝術家對人性多面、複雜而糾纏的細緻演繹。


我說:「宮崎駿的作品大多溫馨,應該不符合你的標準啊?」

「宮崎駿的深度和大友克洋不一樣,宮崎駿不只是建築一個美麗的理想世界給你,他還有很多的想法藏在裡面。他這位漫畫動畫雙全的藝術家,那七本《風之谷》的漫畫實在很有深度,而老少咸宜的動畫《紅豬》,有藝術、有思想、有關懷,」他說:「他對人類的行為有很多的無奈呢,只是沒有很清楚的講白,這不就是藝術嗎?」

史蒂芬.霍金是他高中時代最迷戀的對象,除了蒐集霍金本身的著作,也蒐集研究霍金和其他任何相關的資料。有一次,芝加哥華文作家協會邀我去演講,要我也帶兒子過去。他到了那兒只忙著跑圖書館,中、英文都在找霍金、讀霍金。

最近兩年,我到多倫多,發現家裡有關羅馬的資料不斷增加,包括TV series HBO's"Rome"、MikeDuncan'spodcast"TheHistoryofRome"、"Roman Lives" by Plutarch、"Emperors of Rome" by David Potter……等等。跟他聊天時,只要我願意聽,這個平時不愛講話的人,立刻滔滔不絕大談羅馬興亡史。還告訴我:現代人類如何在重蹈羅馬覆轍……。

這次我來,他仍然是「羅馬專題」,不是看電腦就是看書。有時,他躺在沙發上,悠閒的傾CD,很像中國的說書,內容也在說羅馬。

從小看到大,我心底暗暗地想:凡是他愛上的「題目」,總是非常用勁地蒐集資料,用研究般的態度去理解、去翫賞,這種特質很適合做學者。他也曾經想走這條路,我雖然沒有明顯反對,卻時常大力讚賞加拿大人重視平凡生活中的各種趣味,休閒在他們生命中乃不可或缺。

他後來放棄研究之路,不知是否跟我的「洗腦」有關。不論是否,我都高興。我寧願他在休閒生活中,帶有一點專業精神,也不要他在專業工作中,像機器人般毫無休閒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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