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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訪】王意中:我總問「孩子,我們熟嗎?」

王意中臨床心理師,專攻兒童、青少年領域,出版多本親子溝通的書籍,一年超過兩百五十場的演講,自稱是「史上最愛移動的心理師」。
最近因為工作,連續三天從宜蘭往返嘉義,有人便在王意中的臉書發問:怎麼不乾脆留宿嘉義過夜就好了呢?但王意中卻有個堅持:再忙,都要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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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忙,都要回家

我們和王意中臨床心理師約在台北車站,他剛結束台南的工作,接著會回家,明天再從宜蘭出發到高雄工作。換作是別人,應該會想乾脆就留宿台南或高雄了吧?

但是王意中說,自從大女兒出生後,這十一年來,他的堅持就是「能夠回家就回家」,甚至王意中還可以清楚數算四次沒有在家過夜的日子是為什麼。

原來王意中認為,在家庭、親子關係中,最重要的一點就是「產生交集」,交集來自於調配時間陪伴,或者讓自己的工作、生活能和孩子有所連結。

因此王意中說,他們家總共兩個大人、三個小孩,算是很「黏」的家庭,平時在家時會盡量共處一室,比方若是王意中待在書房寫作,三個孩子則會在一旁玩遊戲或看書;晚上回到家,也會一起出去吃飯,「倒不是東西多好吃,而是這樣就可以有『一起坐下來』的時間,一小時也好。」王意中解釋,許多家庭常常是各自分散在不同的房間中,各忙各的、各玩各的;但是對於身為父親的他而言,非常看重和孩子產生交集的機會,「尤其是高中以前,許多孩子高中畢業可能就去外地讀書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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製造交集 讓孩子理解父母的工作

王意中也繼續分享,其實要製造和孩子的交集,不見得是工作要和生活切得非常徹底,何況工作也是「父親」的一個面貌,重點在於「互相參與」。

比方當王意中在家中書房撰寫文章時,由於從事的是兒少工作,因此王意中常會詢問孩子們的想法,同時大女兒正準備升上六年級,認字及理解能力較佳,王意中寫好的文章也會第一個拿給女兒看,聽聽女兒的意見。

平時王意中的治療中心有空檔時,孩子會過去治療所玩、或者協助整理東西;王意中為了演講自行採購簡報器,全家一同前往3C賣場採購,他也和孩子解釋這個物品是什麼、讓孩子知道這是父親工作時會用到的工具,「盡可能讓孩子瞭解我的工作、讓他們知道我在做什麼,『彼此參與』對方的生活。否則許多孩子可能根本不清楚父親的工作是什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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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玩平板、手機?先說服我才行

許多孩子愛玩平板、手機,王意中的三個孩子也不例外,但在王意中家,自有一套管控方式。

玩平板的時間長度,王意中和孩子約定好25分鐘,而且沒有「等一下」,「等到未來孩子出社會後,沒人會讓你說『等一下』;同時我也傳達一個訊息給孩子:這是因為我們『互相承諾』了,所以時間一到一定得停止,這一點孩子們都挺配合的。」

更重要的是,當孩子想要玩平板時,不能直接隨手拿來玩,要取得「授權碼」並徵求父母同意。這個「授權碼」指得是「今天做完了該做的事情」。

「該做的事不見得只是完成自己的作業或是家事,也可能是陪弟弟玩、陪阿嬤講話……,因為現在許多孩子都有『理所當然』的心態,認為父母就是理所當然要買手機給我、理所當然要讓我有上網吃到飽、理所當然要讓我玩……,我要教導孩子感恩,這個感恩的對象不見得是父母,但是應該讓孩子知道天底下的任何事情,沒有不勞而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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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宜蘭一見鍾情 培養孩子對土地的認同感

就在民國96年,王意中第一次去宜蘭演講,當天回到家,就和老婆說:我們搬去宜蘭吧!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就看好房子、拿到鑰匙。

許多人問王意中,舉家遷至宜蘭,為的是不是想讓孩子念華德福學校或人文中學?王意中認為,讓孩子念一般公立學校就好,「但是我們的生活可以很人文、很華德福。」會愛上宜蘭、帶著全家搬去宜蘭,主要是希望「提供孩子一個環境是『適合童年成長』的,希望幫孩子『選擇故鄉』。」

王意中發現,宜蘭人對於土地的認同感很強,而那片土地也能夠提供孩子接觸大自然的機會。王意中說:「一個孩子不需要每天都待在百貨公司啊!我寧可讓他們在童年階段多多感受生活。

這個「感受生活」,聽來可會讓一般都會人相當嚮往:「我們每天一早起床就是看窗戶外的變化,加上我們愛拍照,傍晚夕陽或者下雨天,也會到頂樓看山景、拍照,或者會跟著四季變化的節奏,賞櫻花、看阿勃勒、看青稻……。」

王意中認為這是「身教」的一環,比如父母若是自身喜愛閱讀,想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便會相對容易;對生活的感知也是,「當我拍櫻花,孩子也會想跟著我拍。其實天空的變化、雲朵的變化,是每天唾手可得的,如果父母帶著孩子欣賞,孩子也會去留意這些。這樣孩子對自己生活的地方,認同感就會非常強烈。」


就連王意中因為工作而獨自在外,也會用手機隨手拍攝或錄影,和孩子分享工作中、旅途中的所見所聞,如此又讓孩子可以與在外工作的父親產生交集,「未來家庭旅遊也可以一起去,所以我去工作也有點像是去『探路』啦,哈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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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是孩子的「競爭力」?

當然,搬至宜蘭,也有人問王意中,會否因此擔心孩子未來的競爭力不夠?「我當時只反問對方,什麼叫做『競爭力』?對我而言,一個孩子對土地有認同感、對周圍的人關懷、情緒穩定、挫折容忍力相對穩定、有良好人際關係、對事情保持好奇與熱情、有負責任的態度……,這就是競爭力。

王意中提到,某次全家人看新聞中訪問小學生為了考私立中學、考英檢而補習的感受,「當時我覺得這些孩子似乎有點被扭曲了,整個心思都是『我一定要贏過別人,未來我才能怎樣……』所謂的成功,難道一定是這樣?」

王意中與老婆討論,「我們兩人都不是名校出身,可是我們現在的生活,在一般人的認定中也算是有所成就。那麼我們兩個人是怎麼走到今天的?──這就發現,可能是因為我們的意志力,我們對人的態度,對事物的熱情……。基本學業重要,但不能是唯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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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孩子,我們熟嗎?」對孩子的瞭解是否只剩下「數字」?

王意中提到,太多父母看待孩子時只剩下數字:國英數的分數、pr值、排名、補習費、安親費……,「我常常會提醒家長,也問我自己:『孩子,我們熟嗎?』常見到孩子發生事情時,父母的反應是『怎麼可能?我的孩子那麼乖……』除了乖、除了念的學校,我們還瞭解自己的孩子多少?我的孩子看待事情的態度是很正面或者很負面?遇見壓力時的反應是?在人際上會不會太退縮或者太主動?他的興趣是什麼?他的挫折是什麼?」

總歸而言,王意中還是如他一開始所說:「現代父母要很有智慧,去察覺自己的工作形式是否能做些改變,好能夠與孩子產生交集?這樣才能細膩的觀察孩子。」王意中覺得他自己很幸運,可以自由安排工作時間;也因此當每年演講的數量達到一定門檻時,他便會喊停,接下來所有新工作便安排至下一年,因為對他而言,均衡的調配工作,才能讓他有體力、時間與家人相處。


王意中的大女兒愛畫畫,自由塗鴉在主臥室中的牆壁上,王意中從不阻攔,甚至因為房間內的上下舖提供了高度,而讓這些繪畫發展成「三層」。「一開始的限制只有不能畫臥房以外的地方,不過後來都『淹』出來了。(笑)」接著老婆與孩子希望用油漆將這些塗鴉蓋掉,「但我的堅持是主臥室的要保留;我跟我太太說,這是一個阿爸有一天的回憶,我在這些牆上還是能找到許多樂趣。」也許這就像王意中與孩子的相處,盡可能多留些時間、空間給孩子,有一天孩子都要長大離家,但是回憶的心版上卻沒有留白,而是充滿了孩子親手留下的點滴塗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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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意中 臨床心理師

現任:王意中心理治療所 所長
經歷:
振興復健醫學中心復健醫學部臨床心理師
中華民國過動兒協會諮商師
國軍802總醫院精神科臨床心理師
實踐大學家庭研究與兒童發展學系、經國管理暨健康學院幼兒保育系兼任講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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