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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訪】張旭鎧:老天覺得我可以照顧她,才讓她成為我的孩子!

總是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、許多孩子心目中的大朋友「阿鎧老師」張旭鎧,在從事職能治療近20年來,服務過的孩童連自己也數不清,從事助人工作的背後,其實也在努力治療發展遲緩的女兒,在旁人看來,似乎是老天和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;不過張旭鎧一直以來都抱持著非常樂觀的態度,盡心盡力在女兒的成長過程中扮演好爸爸與治療師的角色。「其實我覺得很感謝,老天一定是認為我可以給這個孩子最好的照顧,所以才給我這個禮物,讓她誕生在我們家裡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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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的專業是治療兒童,但有時候並不是孩子真的該被治療。」

從學校畢業後就投入職能治療,張旭鎧幫助過無數的爸媽治療身心發展有障礙的孩子,卻也發現很多時候,其實並不是孩子真的需要治療。他認為,雖然爸媽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對孩子的愛,但是並非所有的爸媽都能找到最適合的方法來和孩子相處。「畢竟在所有的學校教育中,沒有一門課程會教我們如何當父母,所以很多爸媽也只能回想自己小時候是怎麼被爸媽教育的,再用一樣的方法來教育我們的下一代。然而很多方法在過去或許可行,但是現在已經不適合了。

最簡單的例子,就是小時候我們不聽話、調皮搗蛋,下場一定是打罵和處罰,「但是現在保護孩子的機制多了,各界都在呼籲不要打罵孩子、給孩子愛的教育,加上孩子獲得資訊的管道也比較多,導致孩子小小年紀就懂得防衛,只要覺得自己會被爸媽責罰,就說:『你打我,我就打113(家暴專線)喔!』讓很多爸媽反而不知道怎麼管小孩,將手足無措的挫折感和壓力悶在心裡,一旦爆發出來,就對孩子造成更大的傷害。所以現在爸媽的教養方法,必須跟著時代的改變做調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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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旭鎧表示,爸媽這時該做的是思考:如果我是小孩,我會希望爸媽怎麼對待我?思考過後再回到爸媽的身分,就會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引導孩子有正確的行為。教育偶爾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,不妨試著設身處地,把自己放在對方的立場,往往可以突破當下的盲點,找到最好的答案。

玩對了,親子交流才有真正的意義

「現在的孩子其實也背負著很大的壓力。」談到親子之間的交流,張旭鎧指出,孩子從小就被期望將來能出人頭地,做出對社會有貢獻的事,以致於他們的童年就只能不斷學才藝、學知識,和爸媽之間的情感交流,往往很容易被忽略。所以爸媽應該做的,就是多陪孩子玩。


不過,爸媽如果「玩」錯方法,不僅無法增加情感交流,更會適得其反。「有的爸媽會陪孩子講故事,但是講完後會丟問題給孩子:『剛才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誰?裡面那隻天鵝是什麼顏色?』反而讓孩子覺得聽爸媽講故事很有壓力,以後對這件事情就會毫無期待,甚至想逃避。」為此,張旭鎧主張玩要玩得快樂,孩子如果在過程中獲得快樂,也能啟發他們探索知識的本能。「所以爸媽該做的不是塞很多知識給孩子,而是引導孩子有主動學習知識的動力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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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旭鎧認為爸媽和孩子的情感交流,才是孩子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。

孩子是真的「發展遲緩」,還是優點被忽略了?

由於現在的爸媽急著讓孩子擁有高人一等的能力及競爭力,當孩子沒有照著他們預期的階段發展,就會擔心孩子可能「發展遲緩」。張旭鎧回憶起數年前,有這麼一個讓他特別難忘的治療經驗。「當時有位媽媽帶著女兒,很心急地跟我說:『老師,趕快救救我的孩子!她兩歲了,還不會講英文!』我當時也愣住了,心想在我所學過的理論當中,好像沒有說小孩要這麼早學外語啊!」

經過了解之後,才發現是因為這位媽媽帶著女兒參加家族聚會,長年居住在國外的親戚帶了一個同樣是兩歲的小男孩來,並且會用簡單的英文交談,這位媽媽的公公聽到小男孩會講英文,就指著小女孩對媽媽說:「妳看人家英文講多好,你們這個怎麼都還不會講?」因此才讓媽媽緊張,覺得是不是女兒有什麼問題?

「先不要管英文,妳說說看,女兒會什麼?」張旭鎧此時發現,其實問題似乎不在女兒身上,就反問了媽媽。她說:「我女兒什麼都不會,就愛跳舞而已…」「好,現在開始,只要有家族聚會,妳就讓她表演跳舞,一段時間後我們再來看狀況。」

過了一個禮拜,媽媽眉開眼笑地帶女兒來,高興地說大家看到她跳舞都在稱讚,公公又指著那個國外回來的小男孩說:「妹妹跳這麼好,你們這個怎麼傻傻的不愛動,又很少講話,是不是有自閉症?」此後小女孩變得更有自信,媽媽也不再懷疑女兒的發展是不是有問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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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大孩子優勢,獲得賴以謀生的能力

所以有時候根本不是孩子的問題,是我們大人的觀念有問題。」張旭鎧說,沒有孩子是全面性的發展遲緩,孩子發展有很多面向,在某一方面落後,說不定其他部分是超前的;「比方說一個孩子肢體發展比較弱,當其他的孩子都在走的時候,他還在爬,但說不定他比較會觀察人的表情,比較會撒嬌、和別人互動,那在情緒發展就有可能是他的優勢。」

張旭鎧指出,爸媽要多看孩子的優勢,不要專注在他「不會什麼」,而是關心他「會什麼」;因為孩子將來要在社會上有突出的發展,可能就來自於這個優勢。「孩子不需要十項全能,把孩子的優勢變成他的興趣,把他的興趣變成他的專長,這個專長就會成為他賴以謀生的能力,甚至讓他獲得卓越的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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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旭鎧認為,爸媽要多看孩子的優點,而非只看孩子發展落後的部分。

「女兒讓我能夠站在家長的立場來面對問題,她是來幫我的天使。」

女兒芝瑜在七個月大的時候因為坐姿不穩,被診斷出發展遲緩,十歲時確定罹患發生機率僅有萬分之一的罕見疾病「雷特氏症」。得知這個情形,張旭鎧是以怎樣的心態面對呢?「老實說,我當時並沒有太負面的情緒,反而覺得很欣慰也很感謝;我本身學的是職能治療,老天一定是覺得我可以把我所學的用在孩子身上,讓她得到最好的治療和照顧,才把這個孩子交給我的!

更重要的一次轉念,是某天老婆幫女兒洗澡時發生的。「那次我老婆一邊幫女兒洗澡,一邊對她說:『妳是出生來砸爸爸招牌的嗎?』我聽了,心想不是這樣的,女兒應該是來幫我的啊!因為女兒的情形,讓我更能體會身心障礙者家長們的想法和心情,不再是個只能從旁觀者的角度來協助孩子和家長的職能治療師了!從那次之後,很多爸媽都跟我說我變了,我和他們講的話不再那麼制式,而是多了一些情感,讓他們更明白該怎麼做。」

所以,張旭鎧後來也將這樣的想法分享給這些父母。他說:「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,所以我們可以一起來找幫助孩子的方法;老天也知道你們一定有能力,才會讓他成為你們的孩子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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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旭鎧相信,老天一定認為他可以照顧芝瑜,才讓她誕生在這個家庭。

身心障礙的兒童,一樣有權利擁有快樂的童年

儘管這條治療的道路,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,對女兒芝瑜,張旭鎧仍然有著平凡而偉大的期許。「我希望女兒表現出來單純、快樂的樣子,可以讓她成為所有雷特氏症孩童的標竿,讓所有身心障礙兒童還有他們的家長感受到正面的能量;因為我相信即使是身心障礙的兒童,也有權利擁有快樂的童年。」所以張旭鎧會盡量帶家人到處去玩,在能夠陪伴女兒的有限時光裡,留下美好珍貴的快樂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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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旭鎧帶著家人到處玩,希望可以給女兒快樂的童年。

至於和芝瑜相差五歲的兒子小惟,會不會因為爸媽特別花心力在照顧姐姐,而感到自己在這個家中被疏忽了?「這點倒是令我很欣慰,我沒有特別給他太多的觀念,但是他表現出的成熟和責任感,是出乎我想像的。」張旭鎧說有一次看到兒子在作文裡,寫到「姐姐是我們家的天使,爸爸媽媽雖然都會陪姐姐,但我知道爸爸媽媽還是愛我的。」而且,雖然小惟很願意主動參與照顧姐姐的事情,卻沒有寫出「我將來要照顧姐姐」這樣的話。

「其實我並不希望兒子以照顧姐姐視為他一輩子的責任,他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自己的生活要過,如果我們不斷告訴他『將來你要照顧姐姐』,可能會造成他以後的生活有很大的壓力,不敢交女朋友、不敢走入婚姻,甚至和家人的關係惡劣,埋怨家人:『都是因為你們,害得我變成這個樣子!』所以,在我還能陪伴女兒的時候,我會竭心盡力來照顧她,兒子只要能做他自己喜歡的事,可以快樂地成長,這樣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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